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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校特色化战略研究


     

    高校特色化战略研究
    李立国
     
     中国是一个高等教育大国。伴随着高等教育的大众化,必须考虑高等教育的整体战略问题。目前,各高校正在认真思考办什么样的高校怎样办好这样的高校”两个根本问题,大多数高校提出了特色化的战略选择。战略是一种定位(Position),战略的重要内容就是确定自己在行业中的定位和达到定位所应采取的战略及措施。如何认识特色化战略在高校定位和发展中的地位、作用及价值取向、相互关系等,既是一个理论问题,又是一个紧迫的现实问题。
    一、特色化战略是高校长期稳定发展,不断形成和增强竞争优势的出发点和归宿
    当前,我国高校正面临着激烈的竞争。高校制订战略要为应对激烈竞争创造良好的条件,集中精力迎接环境变化带来的机遇和挑战,采取积极行动优化在变革环境中的处境,减少与环境挑战有关的风险,迅速抓住机遇,更好地把握大学未来的命运。因此,高校特色化的战略选择是:应对外部环境的急剧变化,积极应对激烈竞争的要求,以形成和增强竞争优势为导向,不能为贪大求全而综合化,也不能不顾现实的约束条件而推进国际化。
    创特色必须防止“战略迷失。波特在研究中发现,任何企业在战略选择中都会遇到取舍限制的苦恼。比如,服务于某一特定顾客群体而放弃其他顾客群体会对收入增长构成限制;低价位的运营战略会让关注档次的客户掉头而去;执行差异化战略又会丢失有着低廉偏好的顾客。事实上,许多企业都会采用妥协兼顾的办法来确定其竞争战略,即同时采用两种以上的竞争战略,以应对顾此失彼的困惑。殊不知,企业将会由此跌入战略兼顾”陷阱。因为“兼顾”削弱了企业最初的产品优势或目标客户的竞争优势,同时以好几种方式参与竞争也会造成混淆,并不利于企业的发展,收入增加而利润下降往往是此举的必然结果。波特将许多企业的失败直接归咎于这种“战略兼顾”。波特说,经理人常常受到诱惑,把一些互为矛盾的战略凑在一起加以实施,从而导致战略定位模糊,企业特色丧失。
    大学要抵御诱惑,保持竞争战略的清晰和独特。办大学和办企业一样,也有一个竞争战略是否“专一”的问题。国外一些很有影响的大学,透过其成功的外表,都可发现一个相同之处,即其竞争战略非常专一和稳定,进而真正形成了自己的办学特色。
    我国高等教育现在发展很快,大学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而通行的竞争战略不外乎两个:一是迅速扩大规模,合并、扩招、征地、建房,动用一切手段“做大;二是强调科研实力,大投入引进博士、教授,甚至院士,重奖科研成果,不惜一切代价做强。我国高校都在试图“做大”、“做强”,但在实践中都碰到了诸多难题,在这一问题上存在诸多分歧。然而,对于高校创特色及特色在学校建设中的地位与作用的认识都是空前一致的,各高校研究和讨论的重点都是如何形成自身的办学特色,形成什么样的特色。对于“特色”,我们必须正确认识,以防止出现战略兼顾,形成战略迷失”。
    二、战略指明了从现状到长期目标所选择的途径,高校要不断增强竞争优势就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特色化战略,打造学校的核心竞争力
    特色是一个关系范畴,是相对于参照物存在的。大学特色的参照物是其他高校,只有独具才能称得上特色。故特色是相比较而存在的,是大学所独具的,而独具的东西具有不可替代性。
    高校核心竞争力是以校内现有资源为依据,以大学精神为共同愿景,在办学理念、组织管理、学术梯队、校园文化及外部资源等竞争力诸要素协调作用下形成的,使学校提高持续竞争优势的能力,集中表现为学校的人才培养能力和研究能力。打造学校的核心竞争力,实质上就是把学校的现有资源及潜在优势通过制度创新、管理创新为主体的整合能力转化为具有持续竞争能力的人才培养能力和学术研究能力。
    特色与核心竞争力有密切的相关性。一方面,特色是核心竞争力的基础,大学只有在发展中强化特色,才能逐步形成大学独特的核心竞争力;另一方面,特色又是核心竞争力的结果,正是核心竞争力得到培育和稳固下来,一所大学的办学特色才能逐步凸现出来,稳固下来。因此,只有保持并培育学校已有的特色,才能形成和提升核心竞争力。
    特色形成的过程是一个创造的过程,学习和模仿他人的结果不是特色。特色是创造的结果。我们不能把差异理解为特色,差异并不代表特色,特色形成于竞争之中。美国的高等教育系统堪称高等教育多样化的典型,因此在美国有各种关于高等教育机构分类的标准,包括具有权威性的卡耐基分类标准。由此,美国的3900余所高等院校和教育机构被分成若干类别。这些分类标准有的也被我们所借鉴。一个必须注意的问题是,在美国是先有高等教育机构的多样化,后有高等教育机构的分类标准,而不是先有分类标准然后按这种分类来办学。换言之,分类标准是一种归纳的结果,而不是演绎的体系,更不是指导或限定各个学校发展的“办学原则”。我们常常希望通过“指定”,并要求被指定的学校各安其位,来实现高等教育的多样化,这在事实上是很难办的。
    马丁·特罗(Martin Trow)对于高等教育竞争中的多样化趋势与院校趋同现象作过如下阐述:高等教育的竞争一方面越来越导致多样化,另一方面又越来越导致同一性,这确实有些自相矛盾。一方面,由于高等教育部门内部的院校在市场竞争中取得的成果不同,同时由于地位较低的高等院校和高等教育部门,在同其他院校竞争时为了在市场上获得优势所运用边际差别的结果不同,就使这些院校变得越来越多样化了。另一方面,高等院校的相互竞争,以及地位较低的院校对地位较高的院校的模仿,整个高等教育系统的差别又趋于缩小,向着名牌大学的特点和风格发展。高等院校的竞争促使第二流和第三流院校、新院校和新的高等教育部门逐渐向尖子院校的学术形式和风格、课程和办学标准方向发展,这种现象随处可见。”这段话或许可以解读为:美国的高等学校无论是多样化还是趋同,都是相互竞争使然;其所以没有因随处可见”的趋同现象而影响多样化的大格局,也是相互竞争使然。
    上世纪90年代我国高校大规模合并之后强化了大学创特色的意识。高等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之前的我国高校基本上是按照1952年院系调整形成的文理综合性大学和工科、农科、医药、师范、财经、政法等专门学院办学的。这些大学在一定的地理范围内分工明确,相互之间不可替代。按照理论,这些大学最有可能形成特色,但并非如此。当时的高校之间是既无竞争又无特色。
    上世纪90年代的高等教育管理体制改革使得一些单科性院校或多科性大学,以及一些以文理为主的综合性大学,通过合作乃至实质性的合并,重新组建学科门类比较齐全、专业涵盖面较广的名副其实的综合性大学。这时的高校“同质性”在增强,要想脱颖而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办出特色。故特色产生于竞争之中。高等教育发展的历史表明:历史上和现实中不知有多少高校希望创出自己的特色,但最后真正能创出特色的只是极少数。
    在高等教育迅猛发展的今天,各高校为自己的发展目标确立一个参照物,与之展开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也是十分必要的。但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竞争应该从实际出发,发挥各自传统、地域、学科及人才等方面的优势,科学制订自己的发展规则,在已有的基础上走与自身符合的特色之路,在竞争中形成良性互动,协调合作,最终达到一个同发展、同进步的共赢局面。
    三、高校推进特色化战略,增强持续竞争优势,必须遵循高等教育的发展规律和高校的办学规律
    国内大学一般把保持与发展优势学科作为创特色的基础,这有其合理之处。但是,我们不能把创特色等同于创建优势学科。因为大学不是单纯的研究机构,大学的核心任务是培养人才,教学科研皆是为这一核心任务而服务的。培养人才不能单靠优势学科,而必须设置比较齐全的学科。因为从人才培养的角度看,在科技迅速发展、知识更新速度加快、人才流动越来越频繁的情形下,只有一专多能、综合知识和素质强的人才能够更好地适应时代不断变化的要求。因此大学的人才培养目标应该转向培养综合素质高、知识面广、自主学习能力强的人才,而专业化学科布局的大学局限于较少的学科领域,培养的人才知识结构单一、适应面窄,迁移适应能力差。为了培养时代所需要的人,大学应以综合化为主。北京师范大学校长钟秉林教授认为:“大学的综合趋势是由于经济全球化、科技发展、学科综合化这种大趋势决定的。只有加强综合化,学校的科研水平才能提高。综合化的培养氛围对于学生有潜移默化的重要影响,学生的创造能力只有在逻辑思维和形象思维能力的完美结合中才能得到提升。”耶鲁大学校长理查德·C·列文提出,应该重新认识和利用学院、系和专业之间的紧密联系。他说:“耶鲁大学的院系不是孤立的,他们都是整体的一部分,互相给予力量和支持。在这样的环境中,跨学院跨系的教师聘任和学科专业经常能够为整个大学产生额外的利益,在学院和系之间的交叉点配置资源对研究学问、教学和社会会产生强大的影响。”
    对于一所大学来讲,如果没有优势学科,学校就很难形成特色。而如果在创特色时只注重优势学科,也不会形成特色。大学在发展中要形成特色,关键在于尊重高等教育规律,尊重人才培养和科学技术发展的趋势。
    世界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是共性与个性的统一。共性所包含的内容是高等教育内在规律的反映,是办学所需的共同的基础,是最一般性的东西。我们经常看到,有人讲世界一流大学中,有些大学学科并不齐全,如普林斯顿大学没有法学院、商学院、医学院等;经常提到规模较小但实力超强的大学,如普林斯顿大学、加州理工学院、巴黎高师和伦敦经济学院。但这只是少数个案,并未反映出共性的方面。当然,不同的学校会有自己的特色,但特色是建立在一般的基础之上的。我国学者曾对30所世界著名大学的学院设置频率进行了分析,发现有8类学院的设置频率超过50%,其中包括理学院(100%)、文学院(96.7%)、工学院(83.3%)、商学院(83.3%)、法学院(73.3%)、医学院(70.0%)、教育学院(50%)、建筑学院(50%),充分反映了这些学院设置的普遍性。同时,大部分著名大学也设有特色学院,如哈佛大学的政府学院、耶鲁大学的戏剧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化学化工学院等。特色学院虽在每所大学中所占比例很小,但学科优势明显,通常是该领域在世界范围内的权威。上海交通大学2004年版的“世界大学学术排行榜,在亚太地区的20所顶尖大学中,日本有9所,澳大利亚7所,此外有新加坡国立大学、首尔大学、台湾大学和奥克兰大学。20所大学中,除东京工业大学学科领域较窄外,其他大学的学科较为齐全,属综合性大学,既足以向学生提供全面的均衡教育,又可以促进跨学科研究。
    大学在强调特色的重要性时经常使用“以特色求生存、求发展”这句话,这对于一所职业培训机构也许是合适的,但对于一所大学而言,如果特色不是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那么即使特色学科发展较快也不可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站稳脚根。特色是大学生存与发展的重要条件,但决不是充分条件。翻开世界高等教育发展史,具有特色的大学都是产生于世界级名牌高校之中,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因为具有某特色可能一夜成名,但也只会名躁一时,决不可能在短期内进入名牌大学之列。显然,我国大学要进入世界一流大学行列,不能仅寄希望于特色,而是要有长期努力的思想准备,要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所以,创特色不能走捷径。战略目标要体现学校的特色与优势,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既要讲比较优势原则,又必须讲竞争优势原则。我们不能够按“人无我有,人有我强”的原则去发展特色,如果都不去办的专业,说明没有社会需求,不符合学科发展规律,你去办又有什么意义呢?
     特色是大学长期奋斗的结果,学校的特色也需与时俱进,随着实践的发展而不断丰富其内涵,充实其精神。建设高水平大学不是一蹴而就的结果,而是在特定的历史过程中形成的。世界上每所一流大学都是在充满挑战与未知变化的过程中形成的,每一所一流大学的发展都经历了在不断变革中调整、完善、创新自我的过程。世界高等教育发展史上有多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每一次事件都是高等教育特色的展现。从表面上看,这些特色是在某一所学校产生的,是由某一位校长提出来的,但实质上它的出现是建立在高等教育的内在规律基础之上,有着深刻的社会基础,并经长时期奋斗而形成的。对一流大学建设过程的研究,可以揭示这些大学历史发展的独特个性,为我们提供可以借鉴的经验教训。